美国青少年为什么不急着考驾照：16岁持照只剩四分之一，华人家长成了「专职司机」

一组数字：16岁拿驾照，不再是成年礼

美国联邦公路管理局（Federal Highway Administration，FHWA）每年发布的《公路统计》（Highway Statistics）里，有一张按年龄统计持照司机的表格。2023年的数字是这样的：

• 16岁的美国人里，持有驾照的只有25.2%，四个人里一个；
• 17岁升到44.1%，还不到一半；
• 18岁是60.3%，19岁是68.4%；
• 20至24岁这一段是81.3%，要到25至29岁才接近九成（89.9%）。

再看绝对人数。同一套统计的历史表显示，1983年全美16岁的持照司机约169万人；到2023年，这个数字是约113万人。四十年里美国总人口增加了约四成，16岁的持照人数反而少了五十多万。

对很多在美国长大的上一代人来说，16岁生日一早冲去 DMV 路考，是青春期最重要的仪式之一——一张塑封卡片意味着可以自己出门、自己约朋友。《橙县纪事报》的专栏作家 Frumpy Mom 本周就写了自己当年「生日当天在 DMV 开门前排队」的回忆，然后抛出一个问题：为什么现在的青少年不想开车了？她给出的答案半开玩笑：因为爸妈愿意当司机，连油钱都不用孩子出。

这个答案不完整，但不全错。

门槛：加州的分级驾照，是一条要走一年多的路

先看制度。美国各州普遍实行「分级驾照」（graduated driver licensing），对未成年新手设置过渡期。按加州 DMV《驾驶手册》，18岁以下的人要拿驾照，大致要走这几步：

• 满15岁半才能申请学习驾照（instruction permit），申请前要修完驾驶理论课（driver education），并由父母签字承担财务责任；
• 学习驾照要等开始上教练车课（behind-the-wheel training）、经教练签证后才能用；
• 持学习驾照满6个月、满16岁，才能约路考；
• 期间要在25岁以上加州持照人陪同下练车至少50小时，其中10小时在夜间；
• 考过后拿到的是写着「provisional」的临时驾照：头12个月不能在晚上11点到早上5点之间开车；不能载20岁以下的乘客，除非父母、监护人或25岁以上的持照人同车。

而一旦满18岁，这些专为未成年人设的要求——驾驶课、6个月等待期、50小时练车记录、provisional 限制——都不再适用。

把这条路线和 FHWA 的数字放在一起看，17岁到18岁之间持照比例跳了16个百分点，就不难理解：相当一部分年轻人不是「不想开」，而是选择绕开未成年阶段的繁琐程序，等到18岁再一次办完。

几种解释，各有道理

为什么年轻人越来越晚拿驾照，常见的解释大致有几类，彼此并不冲突：

• 成本：驾驶学校的课时费、多一辆车、把新手司机加进家庭车险，对不少家庭都是一笔明显的开支；
• 时间：高中生的课表、课外活动和打工排得很满，凑出50小时陪练并不容易，而陪练的大人同样要挤时间；
• 替代品：社交越来越多在手机上完成，购物有网购、出门有网约车，「必须自己开车才能见到朋友」的压力小了；
• 安全观念：分级驾照的设计本身就基于一个共识——刚上路的年轻司机事故风险最高。一些家长因此宁愿晚一点放手。

也有人担心另一面：18岁后直接考照的人，跳过了「有大人陪练、有夜间与载客限制」的过渡期，可能是在更少保护的条件下独自上路。这正是分级驾照想避免的情形。哪种更安全，取决于孩子实际练了多少，而不只是年龄。

对橙县华人家庭意味着什么

把这些放回橙县的日常，会发现华人家庭往往处在这股趋势的最前沿。

第一，郊区的城市结构让接送成了刚需。尔湾、Tustin、Yorba Linda 这类规划社区，学校、补习班、球场、图书馆分散在大片住宅区之间，公交班次稀疏，步行和自行车只能覆盖很小的半径。孩子不开车，就意味着家里有一个大人要开。

第二，课外安排越满，练车时间越少。数学竞赛、乐器、SAT 与 AP 备考、志愿服务——华人家庭的高中生日程往往比平均水平更紧。50小时陪练与驾驶课常常被排到「以后再说」，一拖就到了高三，甚至上大学前的暑假。

第三，家长的安全顾虑与「我来开更放心」的心态。很多华人父母自己是成年后才在美国学车，对青少年上高速天然紧张；加上车险保费的考虑，晚一点让孩子开车显得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
这些选择单独看都合理，但代价也真实存在：

• 父母的时间被大量占用，尤其是有两个以上孩子、学校和课外班分在不同城市的家庭；
• 孩子的独立性被推迟。离家上大学、找实习、毕业后第一份工作，在南加州几乎都离不开车，到时候再从零学起，压力更大；
• 如果到18岁直接考照，孩子可能就少了一段在父母陪同下、有时段与载客限制的「缓冲期」。

可以怎么安排

这里没有标准答案，但有几件事值得家庭提前商量：

• 不必等到「有空」才开始。15岁半拿学习驾照之后，把50小时拆成每周两三次、每次半小时到一小时，一年下来压力并不大；
• 把练车和日常接送结合起来：去学校、去补习班的固定路线，正好是最好的练习场景，夜间的10小时也可以安排在冬天天黑早的时候；
• 拿到 provisional 驾照后，家里可以先约定比法律更细的规则，例如先不上高速、雨天不开、只开熟悉的路线，再逐步放宽；
• 如果决定等到18岁，也可以照样请教练上几堂课、照样多练，不要因为法律不再要求就省掉练习。

驾照从来不只是一张卡片。对美国的上一代人，它是自由；对今天的很多青少年和他们的父母，它更像一道需要权衡时间、金钱与安全的家庭决策题。弄清楚规则、算清楚代价，才不会让「爸妈再开一年」悄悄变成「爸妈一直在开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