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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懂美国2026年9月11日

一个 A 还值多少:美国高中成绩十年通胀0.17个绩点,名校把标化考试请了回来,而加州的 UC 还在评估

ACT 对4,783所高中、439万名考生的统计显示,美国高中平均 GPA 从2010年的3.22涨到2021年的3.39,同期这批学生的 ACT 综合分却从21.0跌到20.3。Dartmouth、Harvard 等校自2024年起陆续恢复标化要求,而加州大学至今不看分数,但已启动重新评估。

示意图(AI 生成)
示意图

一个 A 还值多少

美国高中生的成绩单在这十几年里整体往上走,而同一批学生在标准化考试上的表现在往下走。

把这两条线放在一起画出来的,是 ACT 公司2022年5月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。研究者 Edgar Sanchez 与 Raeal Moore 统计了4,783所美国高中、4,393,119名考生的档案,发现全国高中平均 GPA 从2010年的3.22升到2021年的3.39,涨了0.17个绩点;同一时期,这批学生的 ACT 综合分从21.0降到20.3,差不多掉了一分。

研究者把这种现象称为「成绩通胀」(grade inflation)——发出去的分数与学生真正掌握的内容对不上。他们特别指出,2010到2016年间平均 GPA 几乎没怎么动,真正的抬升发生在2018年之后:到2021年,平均 GPA 已比2010年高出0.29个标准差。

对成绩焦虑浓度本来就高的家庭来说,这份报告解释了一件很多人隐约感觉到、却说不清楚的事:孩子的成绩单越来越好看,而升学的竞争一年比一年紧。这两件事不矛盾,它们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
分数为什么会膨胀

最容易想到的解释是加权课程:越来越多学生修 Honors、AP、IB 和大学双学分课程,这些课在很多学区按5分制计权重,一个 B 在加权体系里可能仍然算4.0。ACT 的研究者承认这个因素存在,但也指出,成绩通胀「在控制了学生与学校特征之后依然看得见」,说明它不只是选课结构变化带来的算术效应。

另一层原因藏在评分本身的构成里。美国高中的一门课成绩,通常不只是考试分数,还包括作业完成度、课堂参与、出勤、补交与重做。近十年「精熟式评分」(mastery-based grading)在公立学区推开,允许学生反复重做直到达标——这在教学上有充分理由,但它使得「A」这个符号同时承载了两种信息:你掌握了多少,以及你有多努力、家里有多少资源盯着你把作业交齐。ACT 的报告直接写道,成绩把「学生的知识与技能」和「主观的课堂表现」混在了一起。

还有疫情。2020和2021两年,全美各学区普遍放宽评分政策——不给不及格、允许及格/不及格选项、延长补交期限。ACT 的作者写得很谨慎:通胀在这两年明显加速,但要把它直接归因于疫情「很困难」,因为2018年就已经开始抬头了。

名校的回应:把考试请回来

2024年初开始,一批最挑剔的大学做了同一个动作。

2月5日,Dartmouth 宣布从下一届申请季(2029届)起重新要求 SAT 或 ACT 成绩,是常春藤里第一所退出「标化可选」的。校方公布的理由来自本校经济系与社会学系教授的分析,结论有两条:第一,标化成绩是预测学生能否念下来 Dartmouth 课程的重要指标,「无论学生的背景或家庭收入如何」;第二——这条更反直觉——在可选制度下「很多申请人不交分数,这反而使来自资源较少家庭的申请人吃亏」,因为招生官无法把他们的分数放回所在高中的分数分布里看,于是错过了那些本可以读下来的学生。

Yale 与 Brown 在同年早些时候以相近的理由恢复了要求。4月11日,Harvard 学院宣布2029届(即2024年秋季申请)必须提交 SAT 或 ACT 成绩,并说明若学生确实无法参加这两项考试,可以用 AP 或 IB 考试成绩替代。MIT 走在更前面,2022年就把要求恢复了。

这套逻辑值得完整地讲一遍,因为它和中文社区里常见的两种说法都不太一样。一种说法是「取消标化是为了照顾弱势群体」,另一种是「恢复标化是名校要卡穷学生」。这些学校给出的公开理由恰恰是第三种:当唯一的客观标尺被拿掉,剩下的评价材料——推荐信、课外活动、文书、面试——全都是主观的、可以用钱买到辅导的。ACT 的研究报告里有一句几乎一样的话:「当录取政策变得更主观时,往往是条件更优越的学生受益。」

反对的一方也没有消失。批评者指出,标化分数与家庭收入的相关性长期存在,恢复要求等于把一道有成本的门槛重新立起来;也有人认为,ACT 作为考试公司来论证「需要一个标准化指标」,立场本身并不中立。这两种批评都成立,它们与上面那套理由并不互相取消——它们讨论的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:分数会被家庭资源影响,而没有分数的评价体系也会被家庭资源影响,区别在于哪一种影响更看得见、更可度量。

加州这边还没动

加州家庭在这件事上处在一个特殊位置:全美最挑剔的一批私立大学把考试请了回来,而加州大学系统(UC)还没有。

UC 自2021年秋季入学起不再在综合评审中使用 SAT/ACT 分数,此后进入完全不看分数的状态。按 UC 的现行说明,在2026年11月30日前提交申请、争取2027年秋季入学的学生,不需要提交 SAT 或 ACT 成绩,其他2027年秋季入学的申请人同样不需要。

但这件事正在被重新审视。UC 学术评议会已责成「招生与学校关系委员会」(BOARS)在2026-27学年开展一次由教师主导、以证据为基础的标化考试使用评估,报告须于2027年2月12日前提交学术委员会,相关建议预计2027年6月送交校董会。UC 同时强调,目前尚未发生任何政策变化,任何改动都需经校董会批准,并提前通知学生。

也就是说,今天读九年级、十年级的孩子,很可能会在 UC 政策尚未落定的窗口里做出「要不要考 SAT」的决定。

对华人家庭意味着什么

第一,不要用 GPA 判断孩子的实际水平。这是这份 ACT 报告最直接的用处。当全国平均 GPA 已经涨到3.39,一份4.0的成绩单能提供的信息量比十年前少得多。要知道孩子真实掌握到什么程度,得看那些不受本校评分政策影响的外部标尺:加州的 CAASPP 州测、AP 考试的5分制成绩、真做一次限时的 SAT/ACT 模考。这些数字不好看的时候,它比成绩单更值得相信。

第二,标化考试现在是一个「不对称」的选项。如果孩子的目标校里有任何一所已恢复要求(多数最挑剔的私立大学都在此列),那就不是选做题。而对只申请 UC 与 CSU 的学生,分数目前不会被看——但考一次的成本有限,成绩的用途却不止于录取:一些私立大学的奖学金、部分州立系统的课程分班、以及 NCAA 的资格审核,都还在用它。

第三,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:Dartmouth 那份研究提醒的是「分数要放回你所在高中的分布里看」。同样1450分,在一所平均分很高的高中和在一所资源薄弱的高中,含义并不相同。橙县的一批高中恰好属于前者——这意味着在这里,一个中上的分数未必是加分项。反过来说,也正因为本校分数分布高,孩子的 GPA 在本校排名中的位置,比 GPA 的绝对值更说明问题。

第四,别把这轮变化读成「回到十年前」。恢复要求的学校几乎都同时保留了替代通道(Harvard 接受 AP 与 IB 成绩)、并明确说明会结合学校背景来看分数。真正变了的不是「考不考」,而是招生方重新拿回了一把可以横向比较的尺子——而家长手里其实也需要这把尺子,用途是判断自家孩子到底学会了没有,而不是判断学校给了几个 A。